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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故园曹宝武

2018-08-08 18:04:03

自从我定居河北后,经过无数次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父母终于叹息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生活半辈子的陇原老家,来到了陌生的城市,住进了我们在城里的新家。这当中有欢喜,也多无奈。欢喜者阖家团圆,省去思念之苦,免去了一旦有急而鞭长莫及难以照顾的忧虑;无奈者两年多来,他们如坐牢笼,总是不自在不习惯,受罪一般,远不如在黄土塬上舒心舒坦。用他们的话说,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。好在儿孙绕膝,也算其乐融融,不然非憋疯了不可岩棉复合板
。尤其是父亲。

父亲最大的心病是庄院荒芜、家宅祖业无人可守,一辈子精打细算含辛茹苦都将付之东流。他宁愿孤苦也要守着半生辛劳换来的那两排砖瓦房。父亲常说破家值万贯。柴火棍子、烂砖瓦块都是他的财富,沟洼里的荒草树木都是他的家业。加上近有邻远有亲,四野空阔,云淡天高,只要待在黄土塬的老家他就美得很。起初我并不以为意,常常劝他,亲人在哪儿,家就在哪儿,没有亲人的家,守着还有啥劲呢。再者万一有个好歹,离家千里,我坐火箭也赶不及啊!何况工作关系,不能时常回去。老家就像个梦,它就在那里,我却够不着抓不住,只剩念想,只能思念。

父亲总算背井离乡来跟我们生活了,走之前把地给了叔伯耕种;可还是放心不下,无论如何得找个看门人。他说这样起码有人扫扫院子,逢年过节回去后不至于蒿草满院,不然庄子就废了,更担心没养老的地方了。加上老家忌讳多,庄子久不住人,瘆得很,再住还得找阴阳先生念经安宅,拾掇起来更费事。恰有邻村老太为了孙子就近念书,找来要住着陪读。于是厨房和屋子分文不取地借给了旁人住。谁料人家也真不客气。去年过年回家,厨房脏得不堪入目,屋子一塌糊涂,辛苦攒下的柴火也被用了大半。尘比铜钱厚,土炕冷如冰,囤里无米粮,心似三冬寒。父母咬咬牙,好歹不算太破败,能住就行,只能这么安慰自己。

父母经了这一遭,今年虽然勉强来了,却又时长念叨着想回去,既不嫌车马搅销,也不顾旅途劳顿。起风了便说窗户会不会被吹开,下大雨了又担心门前田埂会不会被水冲塌,春耕秋播时又千叮万嘱别把地荒了。总之老家的一切都让他们魂牵梦萦。我能理解故土难离的不舍,能明白他们的苦闷,可也别无选择。要不是为了孙子,恐怕纵有一万个理由也留不住。他们总说我心比天高,以为看不上他那穷家。常说看人家待在家门口工作,当个小学老师也美得很,起码能顾上家;又说千里当官也不过为了一口吃穿,何况我我最初尚还辩解,后来只能沉默。老家于我而言,不过落脚之处,而对他们则是全部的人生。

其实,我也不过是嘴硬加无奈,内心则更矛盾更彷徨。父亲想家,家却总不入梦,倒是我常常梦见老家。尽是儿时光景防静电地板配件
,在田间耕作,蹲在门槛上吃饭,甚至还携妻带子在村野里溜达,与叔伯兄弟聊得火热,仿佛从未离开,一觉醒来又陌生得面目全非。大概是已有些年岁,或是恋旧乡情作祟,父亲的近忧,悄然成了我的远虑。多年坚信男儿志在四方、甚至埋骨何须桑梓,可久之也有些动摇了。我时常能想见,再过些年,父母终老,终将被那一抔黄土接纳。送走了他们的祖宅,完成了最后的仪式的老屋又将交给谁人守护。我只能紧锁大门,潸然离去,任野草在院里疯长,任虫蛇燕雀筑巢起居,任老屋瓦房倾塌坍圮这样的情景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,也一阵阵心悸后怕。那时真如父亲所料所忧,田园已荒芜,祖业无人守,毕生心血成泡影。

那处宅院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归宿,可没有了亲人的故园,又该如何面对。甚至多年后,老屋只剩瓦砾,踪迹难觅圆领汗衫
,我的根脉和灵魂又将何处安放。有一天连我也老去了,紧锁的大门该如何叩开,亦或连门都没有的废墟又是怎样的模样。陌生的故园如何接纳这个无颜的子孙?倘若魂寄他乡,又怎忍亲人孤坟的凄苦。这是我终将面对的抉择,或许还会是一个新的矛盾轮回。

这些如今看来有些可笑甚至太早的远虑,却又实实在在地正在一天天逼近。而我的心迹还丝毫不敢让他们察觉。这样的纠结,暂时大概是无解了。曹宝武

(:丹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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