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鬼屋江山文学网

2019-07-13 23:22:01 来源: 淮安信息港

一    先说说一个离奇的牌局。  这是我们这个八十万人的城市流传广的牌局,几乎到了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的地步。对于这座城市的成年人,你可以不会玩牌,但不可以不知道这个牌局,否则会有人质疑你拥有它的城市户口的真实性。用几十万张嘴来说同一件事,自然会有几十万个版本,而且会愈传愈离谱,但内容都会和一种神秘的力量有关——鬼。才说到这里我们就不难对故事流传的广泛性做出合理的解释,这年头,要内容里没有点儿“鬼”,鬼才会去关注它们呢。  我所掌握的版本应该算是手资料。我的自信来源于向我提供故事的人,与我出生在同一个村子,他是这个事件的直接参与者之一,大名温玉华。这个名字现在或许没几个人知道,因为自他出生没多久,人们就发现他的手有些特别,一只老握着拳,另一只则手指叉得老长。以后四十多年他也没能将握着拳的手叉得太开,说白了,这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残疾,村里人根据这点给他取了个外号——“瘸手”。这个瘸手并没有伴着他走完了一生,五年前他坐在“临江仙”悠哉游哉地喝茶,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刀削脸的小青年,一把状如那张刀削脸的长长的东西白花花一闪,他本能地抬起右手迎上去——就是那只瘸手——红通通的鲜花开了满地,那只手也掉在地上,一尺来长,手腕子好像还在不甘心地抖动。另外地上还有一把颤微微的刀子,不知是下手人心里发虚没把握住还是用力过猛,手掉下来时它也跟着掉下来。温玉华现在成了“缺手”。但别人都不敢叫“缺手”,只是尊敬地叫他“华叔”。这是一个标准的归隐江湖老大的名号,的确又有点名副其实。他现在开着一家酒楼,自己很少露面,但从不会缺少捧场者。到过年过节时,门前靓车如堵,来的人只有一半是为了吃饭,当然另一半也要吃饭,不过主要是来拜会这座楼的主人。那个刀削脸居然就立在他身后。当时砍完“华叔”后他并没有选择逃跑,因为他知道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,于是选择了很英雄地站着不动等待壮烈。好几把刀举起来,却都停在了空中,华叔在那里猛喝了声:“住手!”众人都看着华叔。华叔捂着手臂呲牙咧嘴地说:“算了,出来混,总是要还的。”就是我们后来在某部香港电影里听到的那句经典台词,从影星曾志伟口中说出来的。这句台词太显示了一位江湖老大的胸襟,刀削脸扑嗵跪在地上,从此死心踏地跟着他。  我比华叔小十二岁。可以自豪地是我是个叫他“华叔”的人,他比我大一辈,虽然隔了一房,却是价真货实的叔叔。我会说话时就叫他叔叔,我想这一声叔叔对当时的华叔一定无比重要,当时人们还都称“瘸手”,语气里满是嘲讽的意味。我偶尔一声叔叔能让他稍稍拾取些人的尊严。我六岁那年他成为了我的偶像,因为他不但自己有些离奇的故事,也特别会讲别人的故事。我现在四十来岁了还老惦记着给别人讲故事没准就是受了他的影响。那年他家准备搭建房子,他是个瘸子帮不了多大的忙,他大哥分配他点轻活——扎“毛串”。把一扎扎稻草密密麻麻地串在一根根长竹竿上,用途是盖住那些才做好的土砖,防备它们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毁。这也是一个需要两只手密切配合的劳动,看似有点嘲弄华叔那只瘸手,但他完成得出奇地快,秘诀就在于他那张类似于等边三角形的嘴。他深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,因此把它打开。村里一大群小孩围在这张嘴周围,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,我是其中为忠实的一个。包龙图、“御猫”、“翻江鼠”、“锦毛鼠”等一个个人物鲜灵活现地从那张嘴里蹦出来,舞手弄脚的让我们目瞪口呆忘了手中的活计。这时他忽然停下来,我们追问:“说呀,锦毛鼠赢了没有?”他慢吞吞说:“你们不做,我说什么?”大家赶紧窸窸窣窣地扎起来,让故事得以继续进行下去。  房子砌起来那年秋天他失了踪。再看见他时是我读小学三年级的一个秋天,地点在村口。围了一大群人,旁边的榆树下停了一辆崭新的牌自行车。那时可是个稀罕物,我们村只有两辆,一辆是公社书记的,另一辆是“西式头”的,我爸爸当时贵为大队副支书,也算是地方上呼风唤雨的人物,却还置办不起那贵重玩意。“西式头”的车是公家的,他当时的身分是公社电影放映员,车行李架上驭着两个大木箱满公社转,成天不用下地干活,还得记十分的工分,每月另领六元的补贴。他总是目空一切地骑在车上,不时腾出一只手来很艺术家地捋捋额前飘乱的长发,身后一大群姑娘追着跑。我二表姐,当时这一带的美人儿,还是村里的会计,也不用下地干活,据说追在屁股后跑了一年零三个月,才辛辛苦苦追到他那张大红土漆床上。  我挤进圈中时地上摆了两张牌,阴面朝上。华叔左手中扣着一张黑桃“A”,说:“这回看清楚了。”啪地放在两张牌的中间,又伸出左手不紧不慢地将三张牌的位置倒腾一番,“现在A是哪张?”“左边。”掀开来,不是。“中间,我看准了是中间。”掀开来,又不是。“那一张总是了吧。”华叔不等别人再说,自言自语着把它掀开来,“哇——”人群炸开了锅,原来还不是!“看清楚了,在这里。”他把张牌翻个边儿,抖几下再翻回来,天啦,就是那张黑桃“A”!底下人群沸腾到什么样儿记不清了。只知道散场时都跟在他的车子后跑,有人叫:“教教我,瘸手哥。”也有人叫:“教教我,玉华哥。”更有甚者说:“怎么弄的?师傅。”“想学?好,牵两头猪来!”他一撩腿上了车,说得众人都怏怏然。我仗着跑得快身手利索,已经跳到了后架上。“华叔。”我叫道。“猴崽子,手脚倒快。”他并不回头,却仍将那只左手准确地扇在我的脸上,车子一晃,令我差点摔下来。“叔,你教我。”“起什么哄?正经读你的书。都是些骗人的鬼把戏。”  以后他的外号有了变化,大家都尊敬地叫他“巧手”。但没两天他爸就和他分家了。把他住的那间小房的门堵上,在侧墙上另打了个洞,做成一个独立的门户,据说还分给他十升米。这次分家开了我们村的先例,因为按我们那儿的规矩,分家必须要等下辈人讨了老婆以后。华叔的外号虽然升了级,已经成了村里新的风云人物,却仍比不上“西式头”,没有人愿意跑到他床上去。分家的原因只有他爸一句简练的话概括:“这是个孽种!”  “孽种”并不屑于到地里去刨食,因此很快又失踪了。他进了城。若干年后我们全家也进了城,不止我们家,全村人都进了城。其实准确地说是城市将我们圈进来了。城市看似远远地在这条江对面吵吵闹闹与我们无关,仿佛还是昨天的事,睡了一觉醒来,江上搭起了两座桥,一幢幢楼房已如希特勒的摩托化军队,沿着大桥杀进来,一寸不留地侵占了我们祖祖辈辈耕种过的田园。我们这里现在几乎成了城市新的中心。  我们的那些土坏房被推土机的巨铲夷为平地,人们都笑笑嘻嘻地被赶进了一座座堆得高高的鸡笼子。现在不需再到田里去挣工分,也不用为了几升谷子,在年终分粮时围着生产队长撒泼骂娘,而是去一个没有泥巴和蚂蟥的地方上班,到月底领一叠或多或少的钞票。日子明明舒坦得像神仙,不可理喻的是娘骂得反而更多,仿佛一只只火药桶,一点就着。吃完肉放下筷子骂,领完工资也骂,甚至连打麻将手气不好都要不着边际乱骂一通:“见鬼,好牌都被哪个贪污犯给抓走了?!”  当时被圈进来而现在保持完整的一块土地,就在我所住的小区东面不远,它在我的故事里占有很重要的地位,因此有必要交代一番。这块土地足有五亩,都用砌有镂空风景窗的围墙圈起来,现在正前方临着新城区繁华的大街——华星路,它的左边是中国银行,右边是高新区政府,对面则是一座灯红酒绿的四星级宾馆。这块土地上圈着一座高四层、建筑面积一千五百余平方的民宅,一座游泳池,一座凉亭,一座风雨走廊,两座假山,不论是从占地面积还是从建筑规模,都堪称本城大豪宅。它始建于一九九三年秋,成于九四年夏,但直到今天他的主人却从没在这座豪宅里住过一天。现在那座四层楼房已被一场大火烧得几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,墙壁上张着一个个黑黝黝的窗洞,显得整座大楼格外狰狞,而晚上在四面霓红灯的掩映下,围墙内几棵香樟树摇曳着的也是鬼魅一般阴森恐怖的歌声。  那场离奇的牌局就发生在这里,时间是十二年前。  那时华星路正在修建中,满天是红得像血的扬尘,黄昏里的光柱子也同样是红污污的。那张红红的大铁门“呜呀”一声暗响打开了,接着又是“呜呀”一声暗响关上,“咣铛”落上大铁锁。进来的有五个人,四男一女。  他们都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人,来到这里只为证明一件事:这世界上并没有鬼。  这座房子在修建时出了一件离奇的事。当时房主人为了百年基业的稳固,特地从外地拉来了一台锤击沉管打桩机。只响了两锤便再也打不下去。这里虽离江不到一公里,但地质却是红土,非常坚实。于是改用人工挖孔桩。挖着挖着却挖出一个坟来,这也不算怪,我们这里坟多,以前哪家人建房都可能挖出一两座。可这座坟着实有些不一样,挖出的骷髅竟是黑的,连牙齿都有些发黑。当时有人就猜测死者生前可能中了剧毒,是个冤死鬼。房主人的舅舅急急忙忙来到工地,他是村里有名的师公,(我们这里叫不出家的道士为“师公”)我姥姥过世时那场法事就是他主持的,戴着硬纸壳做的莲花冠,披着脏得看不出线纹经纬的鹤氅,摇一个黄铜铃铛,领着我们围着米山转,三步一叩首。我的膝盖跪得生痛,心里恨不得杀了他。当时我三表弟跟在他身后,法事完了揉着膝盖告诉我:“表哥,知道鬼师公口里念念的是什么吗?”我问:“什么?”他说:“‘都是肥肉,没有精的。都是肥肉,没有精的。’”我们捂着肚子笑,不提防被舅妈听见了,“啪啪”一人赏了一个大爆栗:“再胡吣,当心叫雷劈了!”  据那师公后来回忆,当时他带的罗盘那指针就嗡嗡转个不停,分明是死者冤魂不散。他三番五次建议外甥另找一处地方,可外甥就是不听,连做法事超度也不肯将工夫做足,只随便烧几张纸,念了一遍金刚经。终于在新房完工的那天,他和妹夫去看宅,是个大清早,妖星下有个穿白衣的中年人坐在屋顶,披头散发,还是他画了张符咬破中指连喝好几声,那人才恨恨地飞下来,隐入墙内不见了,却又从墙内伸出一只手,砸坏了外墙的大片瓷砖。“那是个厉鬼。我还镇不住他。”道士每次谈起那天早晨就会说,“要是我师傅还在就好了,他有茅山术。”  鬼道士的话原本没多少人相信,但由另一目击者,也就是房子主人的亲爹佐证,那分量就不一样了。他是我们这里农村金融合作社的主任,又是千万富翁的爹,既有社会地位又有经济地位,因此他的话比一任乡长更有权威,几乎等同于圣旨。而且墙上离地四五米的地方确实不见了大片瓷砖,又有几个人黄昏或清早时亲眼见到那袭白衣,晚上也有人听见鬼哭声。相信这房子有鬼的人就越来越多了。  来看看当天进了那所房子的五个人的身份。穿夹克的就是华叔;穿警服的是乡派出所的高副所长;穿西装的是农业银行信贷科的副科长;另一青年穿牛仔服,身分不详,只知道绰号“李大胆”;女的是张银花大婶,寡妇,无后,以专为死人抹尸体为生,生死早已堪透,胆子更是大得出奇。  华叔手中提着麻将;“李大胆”拎着折叠式麻将桌;副所长带来两套装备,一是共和国国徽和领章,可以避邪,二是五四式手枪并配上弹夹,可以防身;副科长则似乎有一件神圣的使命,他要证实关于这房子闹鬼的传闻纯粹是鬼话连篇,因为房子的主人欠了银行六百万却一直拖着不还,银行准备将这所房子拍卖抵偿一部分债务;张婶提着一个塑料袋,内装电热壶一把,盆子、杯子若干,方便面一大堆。另外每人拿一把折叠椅子。  牌局在二楼进行,因为参加的都算是有身分的人,懒于找零,再加上准备熬夜,也需要一点强烈的刺激,赌注定为五十元一炮。华叔后来说,那天的牌从第三圈起就有些惊心动魄,几乎没有过“平胡”,平常从未见过的大满贯都在那晚出现了。李大胆有过天胡“对对胡”,这令他付钱的时候心里直打鼓,按照他们一帮老赌棍的说法,胡这种牌太不吉利,不是家中要老人就是自己将身有不测。不过李大胆当时笑得合不拢嘴,拍着手连声叫“付钱”。而银行科长有一局刚摸过三张牌,竟将十三张麻将全掀开,一条、九条各三张,其余二到八条各一张,牛气地说:“条子清一色,见牌胡牌,别乱来,等老子自摸!”总之人人都胡得兴高采烈,数起钱来哗哗如流水一般。  到了下半晚,大家肚子都有些饿,负责后勤工作的张婶突然在一旁抱怨明明滚烫的开水,却偏偏泡不熟方便面。牌桌上的人都打红了眼,也没心思去顾及那些,拿了干的凑合着咽几口了事。不久牌桌上四人都指责对家总踢自己的脚,却都不肯承认自己有踢脚的行为。接着麻将牌里的怪事出现了。华叔抽出一张九万,“李大胆”说“杠”,可仔细看看又说“不杠了”。隔了一圈华叔抽出八筒,副所长说“杠”,仔细看看也说“不杠了”。再过一圈华叔打了么饼,李科长的反应如出一辙,华叔就说:“你们是不是都有毛病?”那三个人面面相觑,“不是我们,是这牌,有点古怪。”他们都将手中的牌摊开,分别有四个九万,四个八筒,四个么饼。于是都低头去看刚才华叔打的牌,哪里还见得到影儿?   共 26764 字 6 页 首页1234...6下一页尾页

患上前列腺钙化如何医治见效快
黑龙江治男科专科医院哪好
云南专治癫痫好的研究院
本文标签: